第二天,上课的路上,稚衣幸运的遇到了没戴手套的莱茵,长睫疲倦地拥着灰蓝色的眼眸,眼下是淡淡的乌青。那双冰冷、无机质的眼睛看向稚衣。雨后傍晚的天空就这样漫过来。稚衣喜欢的就是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冷意,克制而疏离的痛感。
“没有睡好的话,可以在我的课上休息呐。”
“不,”那人笑了,“想要听你美妙的论证。”
一抹红霞飞上脸颊,稚衣忽然加快步伐,快步走向讲台。“失礼了。”近乎低语的道歉在那人的胸膛边划过。
然而当稚衣站上讲台,那抹红霞也消散在空中。一种纯贞而天真的满足摄住了稚衣,麻省理工最富盛名的代数学教授出现在讲台上。台下同学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过来。
一串串神秘的符号在黑板上褪去了面纱,片刻后又重新隐匿于夜空,如群星闪烁,回应祭司的献祭,从多元宇宙的尽头,穿越无穷位面,现身于祭坛,化作众人大脑的食粮。
被钉在台上的祭司,镣铐中自由的回旋舞步,乳鸽般洁白飞跃的双脚之下,层层褪却的七重纱③。稚衣仿佛一无所知。
真美,老师。
可惜您没发现,素数论证的辉光之下,台下异常缄默的嘴唇。
往日专注的目光中,掺杂多少异样。
下课铃响起,精妙绝伦的论证,恰到好处地落下最后一个字符。余光一瞥——
门外,一只苹果花被果实压弯了枝头。
稚衣忽然想看看,能不能触碰到,那曾经砸晕了牛顿的果实。
快步走到枝头下。踮起脚尖,不行。跳起来,没瞄准。再来,屈膝——蓄力——一声轻笑在头顶上方响起。他迷茫地抬起头来,眼睛却被枝叶间漏下来的光斑圈住。视线中模糊一片,找不到是哪只苹果在5发笑。
可是枝条俯下一点,他点起脚尖,够到了一抹微凉。初生的果实,青涩的饱满,指尖不舍地划过——
苹果的生命温柔地擦过他的指尖。
他笑了起来,一瓣苹果花倏忽飘落,仿佛酒窝中洒落的眼泪。
他垂下手,枝条又弹回原来的高度。他知道身后那人走了。他能感觉到那个人是莱茵。但至少在今天,他不想再见到莱茵。幸运,有一次就够了。
一颗苹果落在地上,忍住了,不能捡。
其实,如果莱茵再笑一声,他会回过头去,展示自己的幼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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